10月19日晚，济南大明湖雨荷馆附近的草地上，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。有女孩坐在男友肩上往里张望，有人伸着自拍杆直播，也有人眼瞅着挤不进去，笑着宽慰自己一句：“在外面听声也行”。
这些人，都是为了75岁的“萨克斯大爷”杨树荣而来。他曾是山东歌舞剧院交响乐团双簧管声部首席，一级演奏员，没想到退休十余年后，突然在网上爆火。16℃的秋夜挡不住大家的热情。晚上8点半多，还有不少人赶来。杨树荣也为此“拖堂”，延长了他的演奏时间。
人群中的杨树荣，一头银发，戴着眼镜，穿着利落的西装、牛仔裤，萨克斯版《小苹果》《猪猪侠》一曲接一曲，身后是大明湖的夜色。网友给他贴了不少标签：“最有腔调的大爷”“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”。
对于这些，杨树荣和他儿子杨鸣表现得都很淡然：“网友开心就好。”作为演奏员，杨树荣不是第一次站在聚光灯下，只不过相比以往，这次的舞台在湖畔，观众围在身边，也延伸到了网上。
意外走红
“生活忒乱套了”，熬到凌晨两点给网友点赞回复
19日当晚，在和山东歌舞剧院交响乐团合奏《我爱你中国》《歌唱祖国》后，杨树荣便开始了他的“秀场”。“成名曲”《小苹果》是必吹曲目，《冬天里的一把火》《猪猪侠》，还有动漫《名侦探柯南》的主题曲，连吹几首，“腔调”一直稳稳拿捏。最终还是观众大喊，“爷爷歇歇”。
萨克斯是杨树荣的爱好。1971年他考入山东省五七艺术学校（现山东艺术学院）学习双簧管，毕业后进入山东省歌舞团（现山东歌舞剧院）。1984年，在一个朋友家里第一次接触萨克斯后，便愈发喜欢。退休后，更是和几位“萨友”到英雄山、泉城广场、大明湖这些地方玩音乐。“之前老爷子在英雄山广场演奏，现场的人比这还多，有上千名听众，只是网络上没有如今这般火热。”儿子杨鸣说道。
聊起自己“火”得原因，杨树荣猜测，“关键是曲子，老百姓听着新鲜。”之前爆火的视频，就是在大明湖畔的一次随性吹奏。视频走红之后，有网友把电话打到大明湖景区，询问杨树荣国庆假期会不会来演奏。于是10月4日，杨树荣如约来到大明湖，为来自天南海北的游客献上一场湖畔音乐会。
走红之后，也有“幸福的烦恼”。儿子杨鸣透露，迄今为止，已有全国各地不下五十家媒体找上门来。采访邀约接连不断，最多一天晚上要接待五家媒体。流量涌来，赞誉随之而至，网友写下“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”这样生动的评价。“网上流传的视频底下，九成以上都是好评，这是全家都很开心的事。”至于网络上各式各样的标签与段子，杨鸣反倒觉得并不重要，“网友看得开心就够了”。
走红之后，现实的变化实实在在落在杨树荣身上。出门会被路人认出，日程被采访、邀约填满。老人坦言，巨大的关注度给自己带来不小压力，“生活忒乱套”，吃不好睡不踏实。成千上万条粉丝点赞留言，他心里记挂着，总想尽量给粉丝点赞回复，常常为此熬到深夜。“想着早睡，早睡，又到两点。”
为了让75岁的父亲能够保障休息，对外沟通的大小琐事，全都交到了儿子杨鸣手上。“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。”杨鸣说。
父子乐手
“他有他的光环，我有我的光环”
杨鸣，山东歌舞剧院交响乐团双簧管首席，和父亲一样扎根交响乐领域。
“他是他，我是我，他有他的光环，我有我的光环。”面对父亲走红带来的关注度，杨鸣看得通透。圈内人素来知晓杨树荣的专业功底，这次走红，只不过是让普通老百姓、外地游客认识到这位老演奏家。
杨鸣成长于山东歌舞剧院大院，儿时母亲上班调不开班次，父亲的排练场就成了他的童年游乐场。考上中央音乐学院后，他选择回到山东，接续父辈的音乐事业。
有网友说“萨克斯大爷很时尚”，杨鸣笑称，父亲的裤子是他的，西装是父亲和母亲在遛弯时买的。父亲几十年职业修养刻进骨子里，出门一定干净利索。年轻登台演出习惯了西装、燕尾服，这份讲究延续到退休生活，也成了旁人眼中的“腔调”。
而在山东歌舞剧院交响乐团团长王兆峰的印象里，“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就特别帅气，很自律，几十年体型都没有变化。”因为双簧管是需要定音的乐器，杨树荣一般都会到团里比较早，提前调好音高，别人再根据双簧管定音高，进行排练。
这次有了原单位交响乐团的融入，网友直呼“腔调更高了”。站在大明湖畔的草地上，杨树荣一眼就望向自己记忆里曾经的演奏位置。退休14年了，这次和乐团的合作，勾起无数旧日回忆：“还是有感情，我希望和他们年轻人一块，互相交流，心情好。” 杨树荣说。
听众就在眼前，点歌此起彼伏。只要是自己会的曲子，杨树荣都尽量满足粉丝的期待。有粉丝专程从省外千里奔赴听他吹奏，这份沉甸甸的喜爱，让老人内心动容。
“从群众中走出来，就回归到群众当中。” 杨鸣这样总结父亲的大明湖畔演奏。从前杨树荣作为职业演奏家，在剧场里把音乐带给百姓；退休之后，以萨克斯为乐，在露天湖畔继续把音乐分享给大家，也在潜移默化滋养着济南本地的音乐氛围。
后期或将结束室外演出
喊话年轻人，要有坚持的爱好
杨树荣对萨克斯的热爱近乎痴迷。退休之后，他坚持直播六年，每周至少三场，每一场演奏时长一百分钟起步。吹萨克斯对75岁的老人是不小的体力消耗，户外湖畔吹完一首曲子，体力消耗相当于在家直播三首。但台上的他，很少停下，最多只是喝一口水，便接续下一首乐曲。
杨鸣透露，如今天气转凉，想到父亲的身体健康情况，或将结束室外演出，线上直播将继续。
现场，杨树荣演出结束后，有不少年轻人围着他拍照合影。他也用济南话喊话年轻人，一定要抽出时间学点东西，找到一个自己热爱的事充实生活。“喜欢画画就画画，喜欢音乐就搞搞音乐。不然到老了以后，你上哪去和别人‘拉’（聊）到一块儿去，那时候你楞难受。”
在儿子杨鸣看来，父亲的退休生活，首要的是开心与健康，“不要带有目的性，不必追逐名利。”杨树荣也在用行动诠释这份生活态度。退休14年，他每天练乐、直播、偶尔去大明湖吹萨克斯，生活被音乐填得满满当当。走红之后，父子二人依旧保持清醒。
院团那边，王兆峰团长透露，今年年底的山东新年音乐会上，正在策划让杨树荣老人和乐团同台演出，他改编的《小苹果》，乐团也在找作曲家重新配器，作为压轴曲目呈现。
夜渐渐深了。临近9点，杨树荣还在和游客、粉丝合影、聊天，时不时笑出声音来。有人喊“爷爷真棒”，有人说“谢谢杨老师给大家带来这么好听的声音。”他摆摆手，连连说“谢谢，谢谢”。
杨鸣站在人群外，看着父亲。他的手还伤着，暂时没法上台。但他说，等恢复了，会和父亲找个合适的曲目，一起吹一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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